承 李宗盛:领悟的代价
就在罗大佑用墨镜、长卷发和摇滚乐掀起“黑色旋风”的同时,另一位“校园民歌”背景出身的原煤气搬运工开始被人重视,他本是一个曾唱出过《散场电影》的民谣合唱团木吉他的成员,1983年为歌手郑怡制作《小雨来得正是时候》,让郑怡成功转入“大人世界”的同时也让自己一炮而红。因为特有的细腻情怀和底层意识,他一方面让张艾嘉、陈淑桦、潘越云、娃娃、林忆莲、辛晓琪、莫文蔚这些女歌手“脱胎换骨”;一方面让赵传、周华健、张信哲、任贤齐这些男歌手“更上层楼”。
如果说罗大佑用他的音乐告诉人什么是自由以及如何获得自由,那么李宗盛则开始用情歌告诉大家怎样拥有自由并且享受自由。罗大佑让一个青年人成为成年人,李宗盛则延展出怎样做一个成年人,他自有独特的语言质地,直白而不失诗意,在情歌向来是歌坛主流里提升了质素,他1986年的专辑《生命中的精灵》,是中文乐坛少见的“内省”之作,台湾文化人詹伟雄曾说:“罗大佑把个人的迷惘、失落、爱情都看成是天大的事,既是天大的事,就要用很多创造性的面向去看待,始终是沉郁而孤傲的,时时把整个时代挑在肩上,连情歌都满是沧桑的伤痕。李宗盛则擅长从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提炼诗意,煽情却不流气,轻盈却不轻佻。当你情伤难抑,罗大佑将让你感觉凄清悲壮,李宗盛则让你认清自己不是世间唯一懂得寂寞的人。”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降,城市人口持续增加,阶级的流动、人际关系(尤其是两性关系)的转变、服务业主导的都市文化渐成主流,加上政治气氛的松动,流行歌曲作为社会的镜子,需要新的语言来反映这一切。李宗盛接过罗大佑的枪,挥别了“大时代”的悲壮情绪,以及集体主义、理想主义的宏大叙事,用一种纯粹“个人主义”的内省,那些百转千回的自我辩证,写出成年人才能真正“领悟”的“世故的城市民谣”。如果说罗大佑的沧桑尚属于一个犹然年轻的时代,李宗盛的世故,则是一代人“集体告别青春期”的仪式。
另一方面,因为在娱乐圈的长时间浸淫,李宗盛在全身心投入到唱片行业的同时也要承受娱乐产业的纠缠撕扯。一方面作为“流行音乐大哥”,一方面也也更是成为狗仔高度关注的对象。也许正是不能忍受娱乐圈的猫腻是非,转战香港之后的李宗盛又定居北京,专心做起吉他,也算是对他最初做“木吉他”的一个回归。
那一年,小李说要走,许多人突然忘了,情歌怎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