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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解忧 惟有德纲

发布于:2011-07-31 11:35 已有0条评论 来源:南都娱乐周刊 字号:T | T


郭德纲(资料图)

  郭德纲几乎凭借着一己之力,力挽孱弱的中国相声于濒危之中。但他自身也无法回避一个悲剧,即他只能是才华卓越万人拥戴的草莽英雄,而无法享受帝王将相的登堂入室。当然,今日之郭德纲早已经可以藐视春晚那样的集会,他是卫视台和小剧场一方保障。在毋庸置疑的才华保障下,郭德纲的现实和尖锐既成就了他卓尔不群的相声艺术,也不幸地使他迄今被限制在德云社这个门票高昂的“小众”之中。

  中国人喜欢过周年,这是对寿命的祈求。朝代也好,人也好,其亡也忽,却口称“万岁”,就是此理。德云社十五年,也算过周,这十五年的艰险郭德纲比外人清楚,之后能如何,他也未必敢称“万岁”。

  古代的或者中世纪的娱乐艺术形式正在走向消亡,这是全球趋势,并非“中国特色”。相声和戏曲一样,是中世纪生活方式和节奏决定的一种娱乐形式。它们今世的存在,已然不在民间,而是被视为“活化石”加以保护,成为贵族消费品或装X犯的饰物。境遇至此,你很难说是进步还是堕落。昆曲和京剧可谓典型,它们早已不是大众娱乐。尤其是京剧,因得到来自最高权柄的持久青睐,披红挂绿,宫廷优伶一般至今仍在权力舞台上“大放异彩”。换言之,毛笔是用来记账写药方子的,不是为书法爱好者发明的。

  比之昆曲、京剧和毛笔,相声在古代更为下里巴人。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它对演出环境毫不挑剔;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身段如此,无须美貌。道具从简,有时还可以省略。它是彻底为贫苦人表演的脱口秀,娱乐是其灵魂,正应了“苦中作乐”这一民间的生命欲望。

  1949后,相声的娱乐价值被“清洗”一通,被供奉或囚禁在权力舞台上充当滑稽的说教者和宣传员。这加速了相声的死亡进度,春晚相声的江河日下已经说明了问题。说郭德纲的小剧场相声是“回归”,显然不当,它是一个折中办法。他也无力使相声真正回归民间。德云社高昂的票价仍然使相声的“小众趣味”暴露无遗。即便郭德纲相声遍布网络,但我们可以坚信一点,那就是在游戏里斗地主的要远远多于看郭德纲视频的。如果说“回归”,郭德纲是使相声回归到娱乐。

  不过,小剧场和网络视频,郭德纲还是使相声在这个基本死亡的时代重新获得了生命力和魅力,并及至最大化。本人认为其中有几点可说道说道。

  首先,基于对现状的不满,基于对现实的解释和评论权力被严格垄断,说古和怀旧成为这个时代的特色。荧屏上充斥着宫廷权斗、武侠言情,《百家讲坛》和《探索发现》这些与历史考古有关的节目铺天盖地。在图书市场,以《明朝那些事儿》为典型,人们把热情和求知欲消耗在被虚构或被阐释的古代,而非当下。近年来的“民国热”一方面沿袭了说古和怀旧情绪,另一方面也吻合“盛世规则”。自古以来,中国式盛世都是经济取代政治、娱乐消解思想,秩序井然的面貌源于制度高压,因此,生活在盛世的中国人一直都有副“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德性,热衷于谈论前朝。康乾年间,人们对晚明也是兴味盎然。相声作为在清代和民国年间爆炸出来的艺术形式,演员所需的说学逗唱以及那袭表达传统意味的长衫,均能一定程度地满足这种“厚古薄今”的情绪。

  其次,长期以来,我们的资讯获取渠道是单一的,完全依赖于官方文件。网络和资讯的发达使我们对许多已成定论的事物需要重新认识。对旧“知识”的升级和刷新成为全民共识。慈禧老佛爷真的那么愚昧吗?国民党真的不打日本鬼子吗?《收租院》那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同理,相声真的是那么一句“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就能概括的?在此过程中,郭德纲向我们反复提起“传统相声”,那是侯宝林、马三立等老一代相声演员的青年时代的相声。也可以说,郭德纲及其德云社提供的就是关于相声的资讯。相声不是我们在《曲苑杂坛》或春晚上看到的那样,或者它不仅仅是那样,可以让我们不面挂苦笑不昏昏欲睡,它完全可以让我们真正在生理上做到捧腹喷饭。

  鉴于上述,民间意识开始觉醒。再拿《明朝那些事儿》为例,它显然是民间史学的一次尝试。民间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民间情感,我们终于发现,这些情感才是真切可感的。我们不仅长期蹈空在国家和集体情感中,还多次深受其害。当然,冯巩和郭冬临也一贯表述民间小人物的喜怒哀乐,不过,郭德纲与他们不同之处在于,后者无意于将民间情感升华到国家情感上,匍匐在民间情感母体上,反而使情感更为深沉和有力。最终冯巩成为张大民过上了贫嘴生活,郭冬临则辗转于人妻之间充当洗衣粉超人。相声还是要人说啊,何以解忧?惟有德纲。

  不过,本人认为郭德纲最大的成功还非上述,它们仅是这个时代文化娱乐环境给予郭德纲的优势。真正使郭德纲深入人心的是他相声的新闻价值。所谓新闻价值即是对时事的民间看法,针砭和批判都是应有之义,亦为传统相声的灵魂。可以说民间看法使郭德纲的相声成为舆情的重要一支,这种金圣叹批才子书式的眉批和补白,与知识分子们的长篇大论比翼齐飞,构成不断敲打官方话语的两根鼓槌。关注现实,打破沉默,才是最重要的。说古和怀旧以及民国热,说到底只是一种对现实的曲线关怀。事实也正如此,郭德纲相声的真正笑点也往往集中在现实话题上。因此,郭德纲相声的回归,不仅回归娱乐,也回归了现实。而规避现实问题,或者规避现实问题的尖锐性,基本是这个时代文化艺术的共性,人们的倦怠和麻木已可想而知。所以在古装武侠言情谍战抗日充斥的电视上陡然冒出《蜗居》和《裸婚时代》这样现实题材的电视剧,立即大火;所以春晚舞台上莺歌燕舞王顾左右而言他之时,郭德纲突然跑出来说“我要上春晚”,必然哄堂。当然,也恰恰如此,郭德纲上春晚的几率越来越小。在毋庸置疑的才华保障下,他的现实和尖锐既成就了他卓尔不群的相声艺术,也不幸地使他迄今被限制在德云社这个门票高昂的“小众”之中。多么遗憾,人民需要郭德纲和郭德纲们,但时代的生产力没法生产郭德纲,这就是落后生产力和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要求相矛盾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吧?诚哉斯言。文_曹寇(作家)

编辑:罗伊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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