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冲在《二十四城记》
拍完《二十四城记》后,陈冲接受了媒体的采访。陈冲演上海女人,在一群成都女人中显得特别精贵。即使一辈子没结婚,坐在破落的理发室里,也叫人一眼分辨出地域特征:头发一丝不苟,紫红色鸡心领绒线衫,领口散落着小水钻,一条薄纱围巾系在脖子间,掩盖住年龄的痕迹。
“我年纪轻的时候,老灵光,厂里人说我像那个电影里的小花。那个演员叫陈冲吧,所以大家就喊我小花,说着说着,我原来的名字都忘记了。”陈冲在《二十四城记》里的台词,听到这一句,观众都笑了。
“拍戏时念到这一句,我也觉得挺有趣—— 一个像陈冲的上海女人。”陈冲演过很多角色,但以上海女人为主,特别是近两年接连在几部大片中都担当相近角色。她很奇怪,现在的上海女演员都很少演上海女人了,倒是一些江浙、山东、东北的女孩子,在演着上海女人。“上海女演员以前很红的,现在娱乐中心去了北边……”
她讲话时,有时托腮,可以看到她的右手腕,有着很长的一道伤疤,她说这是炒菜时溅上油烫的。“我可以和你讲一大套的电影理论,讲好莱坞的生存法则,我也可以和你讨论,带鱼哪能煎,肉哪能烧更加嫩!”
“上海女演员的特点,就在懂得生活。现在她们懂不懂?我也不晓得。”她叹息。
陈冲是懂的。看她的人生轨迹,就像她的名字那样,一路“冲”。年轻的影后,去美国留学,争议的演出,婚姻失败,走出冰冻期……直到现在,“得奖,对我只是锦上添花”。
出名早,但不要满足
1977年,14岁的陈冲成为上影厂表演训练班最年幼的成员。电影《青春》本来没有她的份,因为她年龄不到,但导演谢晋看中了她的灵气。她还记得,“《青春》放映后,记者采访不断,今天招待会,明天拍封面,每天100多封观众来信,有时一天全花在回信上。”
但学者家庭出身的陈冲,坚持“书还是一定要读的,特别是外语。”她考进了上海外国语学院,“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文艺加分,享受的唯一特权是找到离电扇最近的座位。走出考场,监考老师同我说了句英文:‘能劳驾请你签个名吗?’。”
半年后,她又演了《小花》,拿了百花奖影后。“后来,我要出门上学就难了,甚至连公交车也不能乘,我很想过正常的生活。”1981年,20岁的陈冲赴美求学,那一代许多女演员都走出国门,张瑜、王姬、罗燕、宋佳……陈冲说,“我和她们不同,我去得最早,而且我是去留学的。”
脸丢尽,也要熬过来
“刚到美国,每天早上刷牙,牙膏味道都不一样。我想哭,但哭不出来。”陈冲和所有留学生一样到餐馆打工。“开始时你没资格端盘子,只能做领位。老板是台湾人,每有客人来,他都指着我炫耀,‘这是大陆的影后。’我简直无地自容,上海人那么要面子的!”
最虚弱的时候,她遇到第一任丈夫,“陈冲你真的是很好的人。”因为人家一句话,她就结婚了。
这个男人似乎也给陈冲带来了好运,陈冲意外在停车场获得了第一个好莱坞角色—— 电影 《大班》里的一个中国女奴。剧中对中国女人的理解很负面,这令陈冲非常尴尬,“当时,我觉得脸已经丢尽,永远回不了国了。”
唯一的正面效应,是她的表演得到了名导贝托鲁齐的认可。于是,陈冲得以在《末代皇帝》中出演“婉容”。“拍摄中出了意外,胶片录下了露点镜头,我马上罢工要求导演签协议,保证那条胶片将来不被用在剧中。”作为一个不太出名的异国女演员敢与大导演抗衡,并不多见。“我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爆发起来,导演也很尴尬。”
《末代皇帝》以9项奥斯卡单项奖而成为当年的最佳影片,陈冲也因此在欧美广为人知。然而与此同时,她的婚姻也走到尽头。
“我最好的青春留在了美国,10年,其实就拍了没几部电影,后来婚姻也结束了。曾经有过整整一个星期,我一分钟也睡不着。在外界看来,那10年中我似乎有过不少辉煌的时刻,但在我的内心世界里,那漫长的10年却充满了黑暗。”
“但这些年,我是问心无愧的,我从来没有因为角色,跟人家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
选角色,要自己欣赏
姜文夸赞陈冲演技时,更对其导演才能流露敬佩之情:“中国导演个个说拍大片,现在为止,只有陈冲真正拍过5000万美元大制作 (《纽约深秋》)。”陈冲出演了《色,戒》、《太阳照常升起》、《意》。虽然《意》让她赢得金马影后,但她印象最深的还是《色,戒》中的易太太。当时,李安用一通电话邀她出演,她只问一句:“易太太知道整个事情么?“李安说,“在剧本里,她知道。”于是,陈冲答应,“那我一定要演。”
“易太太,这种上海女人,我最欣赏。”
不过据说陈冲在片场每天都大骂李安,“我认识你20年,到现在才拍我!”当年,李安的《喜宴》本锁定陈冲为主角,但因为种种原因错过。有人说,《色,戒》若早拍20年,或许演王佳芝的最理想人选是陈冲。
对此,陈冲淡淡一句:“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假如。”







